我们的小女儿小明在十三岁的时候考上了美国大学的EEP(Early Entry Program),即提早入大学计划,并入读电脑科学系。一眨眼已是十九岁了,下学期就将取得电脑硕士学位。考入EEP的学生都是十六岁以下的孩子,他们有学工程和科学的,也有学文科和商科的,但都是和成年人在一起上课。这些孩子既没背负什么成名成家的压力,也听不到外界对他们的赞誉与喝彩,他们几乎是不为人知地活动在大学校园里,快乐地学习和成长着。


       EEP相当于中国大陆的大学少年班,少年班曾被认为是中国培养人才的创举。先是在合肥的中国科技大学开设了一个班,这个班里的少年被称之为天才,从媒体到政府都把他们宣传的神乎其神,好像这个班是中国人摘取诺贝尔桂冠的摇篮。我们中国人做事喜欢一窝蜂,后来又有其它大学“东施效颦”,也办起了少年班。虽然迄今尚无人荣获诺贝尔奖,但培养了许多优秀的人才,却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后来又听到一些负面的传闻:有些“天才”并未完成学业,还有的甚至出家当和尚去了。这虽是个别的现象,但毕竟反映了这种做法的缺失,于是在社会上又引发了不少非议,有人质疑这种天才教育是否有“揠苗助长”之嫌。


       中国人对子女的教育是非常重视的,“望子成龙”的观念也是根深蒂固的。近来关于“虎妈”、“狼爸”的教育方式颇引起了一番热议,其实不论是虎妈还是狼爸,说到底就是一个“严字当头”。


       “虎妈”的严厉在她女儿身上有着显著的成效;狼爸的藤条将他的三个子女打进了北大,这不能不说是他们教育子女的成功。然而我觉得这种教育方式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就以狼爸来说,如果他是在美国,也许还没等到把孩子打进哈佛,自己倒先犯了法。


       我以为对子女的教育并不存在一个统一的模式,应该是因地制宜、因人而异、因家庭经济条件和父母的文化知识水平而有所不同。虎妈的成功除了严厉而外,我想也必和她本人超高的文化素质和优异的家庭条件有关;狼爸的子女也许本来就智商较高,否则光靠藤条鞭打,即便打死也是进不了北大的。


       我有三个女儿,两个大的来美国的时候是十六岁和十四岁,一来就读高中,上课根本听不懂;小的是在美国出生的,从学前教育和幼稚园读起,一路顺风顺水。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如果以相同的方法去教育他们,以相同的标准去要求他们,那肯定是缘木求鱼,绝对行不通的。


       两个大女儿是在大陆劳改农场出生的,因为我在十九岁那年便在大学里打成了右派,被押到濒临黄海的苏北盐碱滩上劳改去了,多年以后又成了刑满留场就业人员。孩子刚满月就送进劳改队的托儿所,所谓托儿所其实是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婴儿都放在一个个柳条筐里,里面垫了些稻草。长到六、七岁才去上劳改队的小学,这小学的物质条件之匮乏和师资水平之低下是一般人无法想像的。


       刑满人员的平均工资是十九元五角,我连给孩子买纸笔的钱都拿不出来。住的是一间到处透风漏雨的破草房,唯一的桌子是用打进泥地里的几根树棍子支起来的两块木板。我们每天干完十小时活就累趴了,晚上还要和未满期的犯人一起听劳改干部训活或开检讨会,哪有精力去教孩子做功课? 何况那里的老师根本不布置功课。再说晚上照明全靠一盏油灯,孩子早早就睡了,为的是省那一点油钱。


       待到廿二年以后,右派改正了,她们才跟着我回到城里读小学。不到两年我又去了美国,艰苦拼搏了将近四年才以科技人才类取得绿卡,将她们接来美国读书。这时候有人建议我给她们留两级,但我觉得这不是个办法,因为即便再从初中读起,她们也还是听不懂课。


       我决定自己来教,每天下班回家便教他们功课,晚饭过后再辅导做作业,还买了一块大黑板搁在客厅里。为了节省她们的学习时间,大部分家务都由我自己承担。她们最大的困难是英文,因此我即便是教数理化也会就着课本顺便讲解句型和语法。同时还鼓励她们多参加学校的活动,更让她们去教会和那里的青少年一起做义工,这样通过活动和交流,口语这一关很快就过了。而且,在教会里,我比较放心,因为孩子绝对不会学坏。


       读了一个学期之后,老师告诉我,这俩个孩子的英文大有长进,数理化更是名列前茅,还问我孩子是在哪里补习的。到高中毕业的时候,他们的GPA都超过了3点,被四年制公立大学录取了,但我觉得她们的英文程度还不够,让她们先在社区学院就读,经过两年时间的过渡再转入四年制大学。


       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减少她们学习上的困难,另一方面是培养学习的独立性。


       这种做法也实在是出于不得已,因为她们一来美国就输在了起跑线上。大学毕业以后,她们便游刃有余了。目前两个人的生活都很美满,幼时在劳改队度过的凄苦岁月也许早已忘了,但在美国读书时,快马加鞭迎头赶上的艰辛,仍是刻骨铭心的。因此她们现在特别重视自己孩子的教育,有时还会向我请教呢!

       我们的小女儿小明比她的姐姐幸运的多,三岁就进了私立蒙特梭里的学前班。读了几个月,老师便对我们说:“你们的孩子可能有五岁吧!”

       她的这个问题让我们啼笑皆非,哪有父母搞不清自己孩子的年龄呢?当然老师的怀疑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据说小明在上课时常常在下面做小动作,可每当老师提问,她总是对答如流从不出错。由于小明不论数数目、学字母、拼字都比同龄的美国小孩快得多,老师只得把她调到五岁孩子的幼稚班去。


       由于孩子还小,我们其实并不在意她在学校里的表现,对老师的夸奖,我们也只当是鼓励,根本没考虑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她五岁快要进小学幼稚园的那个暑假。


       我们的家座落在橙县Anaheim Hills的一处山坡上,山坡下面是一片透绿的草坪,一个附带SPA的泳池横亘其中。山坡的一角有一个半边悬空的六角凉亭,旁边是几株高耸入云的棕榈树。山坡上密布各式各样的灌木,有开红花的杜鹃,也有结满果实的柠檬,还有一种牵藤的小兰花爬的满山满坡。


       一天傍晚,妻子带着小明在泳池游泳,我坐在凉亭里一边看书一边看她们游泳。不一会一只肥壮的“野猫”从山坡的灌木丛中蹣跚走出。妻子说:“天不早了,猫也来了,我们该回屋去了。”


       “妈妈,那不是猫,是Racoon (浣熊),你看它的眼睛有黑圈圈,尾巴上也有几个圈圈呢!“小明一面划水一面喊道。


       “你怎么知道呢?”“我见过它,它的名字叫米可。”


       听她母女的对话,不觉莞尔。她是在哪里见过浣熊呢?我这样想,因为我们带她去过的动物园里并无浣熊。再说这浣熊的名字叫“米可”,又是怎么回事呢?后来知道她是在卡通片Pacahongtas里面认识浣熊的,那印第安姑娘身边的浣熊就叫米可。


       一个五岁的孩子仅仅凭卡通形象就能辨识真实的浣熊,这说明她已有一定的逻辑思维能力,能够把握住事物的特点。到小学注册的时候,我原本想让她跳过幼稚园直接读一年级,因为她在学前班早已学过了幼稚园教的那点东西。可学校不同意,说五岁只能读幼稚园,似乎毫无商量的余地。孩子就这样白白浪费了整整一年,到现在我都觉得这是毫无道理的。

四年级的时候,小明进了GIFTED(资优班)。资优班学习的要比普通班多得多,即便如此,我还是发现小明每天从学校回家后基本上没功课要做,她说在课堂上全做完了。为了让她有点功课可做,我便去TEACHER SUPPLIER 书店挑选些比她现有水平高一点的书给她读,通常一买就是一、两百元,书店的人还以为我是做老师的呢。


       小学校下午三点就放学了,把孩子接回家以后,一般只安排她做两个小时的功课,做完了就去玩。玩是小孩子的天性,不能剥夺她的这个权利,更不能因为贪玩而去惩罚她。我为女儿选的课外书基本上都是英文和数学书,而且每本书都是附有练习题的。先让她自己读,不懂再问,然后再做练习。我只要检查一下她做的习题便知道她是否真懂了。这样做的效果很不错,孩子不但学到了东西,还培养了自学能力。


       记得当年读大学时,一位苏联专家说,学校给学生的不应该只是干粮,而必须给他们猎枪。自学能力就是猎枪,因为从此他们便可以自己猎取知识。中国人其实也早有类似的观点,古书上就曾说过:“授之以鱼,不如授之渔。”意思是给他鱼,不如教他捕鱼。


       古人讲“无师自通”,实际上也是说的自学能力。自学能力是要从小培养的,这种能力至关重要。


有些老师或教授也许肚里有货,但就是讲不好,学生的学习效果便会大打折口,而那些有较强自学能力的人则影响较小,因为他们可以通过学习课本或讲义,而收无师自通之效。


       在走上工作岗位之后,有自学能力的人会根据工作需要去猎取新的知识,从而把自己的工作做的更完美。在美国的新移民中,许多是在国内有丰富的专业知识和工作经验的,只是到了美国以后,缺乏吸收新知识和适应新环境的能力,无法让自己原有的知识和经验发挥作用,实在是很可惜的。


       中国人尤其是知识分子常常是用自己的学习套路来教导子女的,我虽则当了廿二年劳改犯,但也是读过十几年书的,而且在十四岁那年就考上了浙江大学,所以我自认对读书还是很有些心得的。


       我觉得要把语文学好除了多读、多写而外别无良策;而学好数学则只有多做习题特别是多做难题。而且我敢铁口断言:无论你学什么专业,语文是一定要学好的!即便学的是科技,语文好的人理解能力也必定会比别人强些。


       小明在小学GIFTED班的时候,老师要求学生每个月要读几本课外书,并且在班上开展竞赛。于是,我们时时带她去图书馆借书,还买了她喜欢的Nancy Drew 的一整套六十本小说书,以及Harry Potter的一系列小说。从此小明每个月都是全班读书最多的学生。


       一年级的时候老师叫大家写故事,她一起头总是“Once upon a time”,我说你不能换句话说吗?后来,书读多了,作文大有进步,就再也不“Once upon a time”了。


       学校还经常举行拼字比赛,小明总是拿第一。同学就问:你是不是背过字典呵?


       她说:“我没背过,我爸倒真的背过。”


       于是,大家便哄笑起来,说是“No life。”


       背字典看起来的确是没意思、毫无生活情趣的事情,可是,在我的回忆当中,我当年在劳改队背字典还真有意思呢!那时候,我把要背要记的俄文生字或英文生字偷偷写好在一小张废纸上,放在口袋里。挖土挑担的时候,先看好一个字,然后一边挑一边默记这个字,一担土挑完这个字也记住了。由于脑子全用在了记生字上,挑担的痛苦还真减轻不少呢。


       当然,在这样做的时候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一旦因此批斗起来一定会说:“你偷学外语的目的还不是想叛国投敌吗?”每当我讲这些既可笑又可悲的往事时,在美国出生的小女儿往往目瞪口呆,好像是天方夜谭。


       我发现小明写的作文上有个别文法错误,老师没给改正,便觉得美国人对文法不是那么重视。


       于是,我便选了一本初中水平的文法书给她看,还让她做完书上所有的练习题。由于从小打好了基础,她的文字功夫后来一直得到高中和大学老师的赞扬。


       在孩子的英文水平达到一定程度时我认为不能让她沉湎于那些浅近读物的故事情节里,因为小孩子老是集中注意在引人入胜的故事上,必然会忽略书上优美的文字表达。考虑要继续提高她的文学素养,我便买了马克吐温、杰克伦敦、海明威以及狄更思等等的作品给她读,这些书的文学性比较强,文字也比较艰深。到五年级的时候,她已能阅读莎士比亚全集,而且一度对英文诗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她写的诗后来被收进《Teacher's Selection》,Anthology of Poetry Inc在二零零四年七月出版。也许是她的一些诗如《Unicorn Darkness》、《The sea Music》及《Beauty of Nature Destruction from Humanity》等屡屡获得学校推荐,佛罗里达的一个诗人俱乐部竟吸收她为会员并来函邀请她去朗诵自己的诗。当她吵着要去佛罗里达的时候我虽然嘴上说:你还不过十一岁,算个什么诗人呀!实际上我心里想的是:写诗能有饭吃吗?


       中国人的孩子在美国学校里一般而言数学都不错,但也不尽然。我就见过不少中国孩子的数学不行,他们的不行在于小学的基础没打好。数学是一门循序渐进的学问,你可以学的比别人快,但来不得半点跳跃,没完成前面的Prerequisite就不可学后面的课。


       我小时候数学也曾学的不好,因为那时战争频仍,上课时断时续,前面没学过就教后面的。后来我趁一次逃难休学的机会,把以前没学好的东西全补上去了,从此数学便突飞猛进。


       我认为小孩子学数学,根据智力的发展程度,基本上可分为两个阶段:学生在三、四年级以前应该着重于四则运算的练习。在这个时候,加减乘除、小数分数、乘方开方等等必须做得滚瓜烂熟、得心应手才行。

       而我发现,美国的小学生到了四年级以后应侧重于逻辑推理,求解较复杂的应用题,即所谓的四则杂题或美国课本上的Problems。逻辑推理能力的训练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会影响到今后学习科学技术的能力。这时候要启发孩子多动脑筋,比如小明在读四年级数学时,老师教她们如何换算华氏温度和摄氏温度。

       我发现,她做习题时总是套用下面的公式(Formula):F=Cx9/5+32 或 C=(F-32)x5/9


       通常老师会在课堂上将公式的来源讲解清楚,因此套用公式并没有错,问题在于这个公式很难记住,尤其是那9/5 或5/9。


       另外,死记公式之后便无形中忽略了求解过程中的逻辑推理,而这是学习数学的大忌。


       我对她说:华氏和摄氏的区别,一是华氏32度是摄氏0度,二是摄氏100度等于华氏180度,只要记住这两点就行了。将华氏变成摄氏,首先要减去32度,这就成了摄氏0度,再把华氏的度数按100/180的比例换算成摄氏度数就成了。实际上公式中的5/9就是100/180而死记这5/9不但有困难而且也毫无必要。

我觉得美国的数学教科书较偏重于实用,往往摈弃那些纯思辨的内容。比如几何学里的西摩松线和九点共圆的证明以及诸多轨迹作图的难题就不会在书中出现,这些东西也许没有显著的实用价值,但对提高学生的逻辑思维能力还是大有裨益的。托尔斯泰写的“战争与和平”中,有一个叫鲍尔康斯基的公爵即便在作战之暇也喜欢做几道几何题,他说几何是锻炼思维的体操。

许多中国家庭特别重视给孩子提供才艺或体育方面的训练,有的要孩子学钢琴、小提琴、芭蕾、绘画之类,也有学溜冰、体操、网球和羽毛球等等,其目的无非是为将来进长春藤名校创造条件。我们的孩子也学过钢琴、小提琴、绘画和国际象棋,甚至骑马,后来因为提早上了大学,和她商量之后只继续学钢琴,其他全停了。据老师说她现在的琴艺已够专业水平了。我不懂钢琴,唯一知道的是墙上挂满了十几面奖牌。


       另外,我相信读书全靠自己,与进不进名校其实关系并不大。再说花太多的金钱和时间去学那些将来完全用不上的东西并不值得。在孩子读到五年级的时候,学校让她去参加Johns Hopkins 大学主办的天才青少年数学和语文测试,因为她的SAT9成绩特别拔尖。测试结果,小明获得了相当于八年级前百分之二的成绩。


根据这个成绩,她至少应该跳过六年级和七年级,直接入读八年级,但学校的老师和校长都不同意,他们说孩子的心理素质和社会经验不适合和年长两岁的学生同班。

我完全不能认同这种说法,因为我自己从前也一直是班上年龄最小的一个,我不但不比别人幼稚,反倒是由于思想的早熟和观念的超前而在十九岁时便被打成了“修正主义”和“极右分子”。这回我不再像孩子读幼稚园时那样委曲求全了,决定让孩子退学,再转学到一间私立教会中学去。

教会中学的校长看了小明的SAT9成绩和Johns Hopkins的测试成绩后,说要给她一个按该校标准的考试,如能通过考试,就可录取。他这样说我便放心了,后来小明不但以满分通过了笔试,而且还通过了校长亲自给她的口试。虽然私立学校的学费是很贵的,但一举跳过了两年还是很划算的。

事实证明小明在八年级学习的非常好,甚至连她以前从没学过的“圣经”课都拿到了A。

我们的一家美国邻居有一对龙凤双胞胎,从幼稚园起就和小明同班,后来小明进了资优班,他们没有。


小明跳到八年级我没告诉他们,怕他们心理不平衡。其实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为后来即使小明又来了个三级跳,他们的孩子还是按部就班地读下去,丝毫不受影响。

双胞胎的妈妈是个中学老师,有一回碰到我,毫不隐晦地对我说:“跳级对孩子的成长不利。”如果是老中,我可能会以为她心怀妒忌,但老美没有这么复杂,他们完全不像我们中国人那样爱攀比。她的确认为不必给孩子压力,只要他们快乐就好。

照美国的学制,读完八年级就算初中毕业了。拿了美国初中毕业文凭还怕进不了公立高中?

我带着孩子去Villa Park High School高中注册,一切顺遂。等到我开车回到家,学校的电话打过来了:“你们的孩子怎么比别人小两岁呢?”“小两岁怎么啦!她可是有初中毕业文凭的呀!难道要让她降两级吗”对方没话说了。等到开学的时候,我发现他们把小明排在了普通班而不是Honor (荣誉)班。我又去学校问校方:“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们说:“你的孩子已经比别人小两岁,不好再放到荣誉班去了。”

我又问对方:“请问,在你们的学校,学生上荣誉班是按成绩还是按年龄决定呢?”

他们没回答我的问题,只叫我们把孩子的八年级SAT9的成绩拿来,这显然是找台阶下。最后,小明毫无疑问地进了高中荣誉班,那年她正好十二岁。

在九年级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打听到洛杉矶州大的“提早进大学计划”(Early Entry Program)即将招考秋季班的的EEP学生,便想让小明去试试。如能考取则一下子又跳过了三年,我们相信她有这个实力,因为她的英文和数学能力早已超过了高中毕业生的水平。

根据以往的经验,我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她就读的高中,因为他们对跳两级都不同意,遑论一连跳五级呢!考试是分两次进行的,第一次相当于SAT水平的考试。考场上来了好几百人,都是家长开车送来的,有的甚至是从外州来的,因为附近几个州,唯有这里开设了正规的少年班。这些孩子当然是所谓的天才,或者是他们父母心目中的天才。由于这次考试将要淘汰大部分的人,视之为入围赛亦无不可。对于孩子的入围,我们是满怀信心的,何况孩子自己也觉得考的很好。

第二次考试是在我们接到通知之后大约一个多星期后举行的,也许可以称之为决赛,因为这次考试将决出最后录取的二十多名优胜者。如果说上次相当于SAT考试,那么这回就无异于入学考试了。对于决赛,我们并没有志在必得的信心,因为竞争毕竟太激烈了。直至收到SEAA(Search for Exceptional Academic Achievement)的EEP达标证书(Certificate of Achievement),我们才知道小明在考试中有优异表现(Superior Performance)。接下来学校要求被录取的孩子在暑假里选两门课进行试读,并抽调原EEP的高年级学生担任Mentors(辅导员)对新生进行评选。这一评选实际上不是按成绩而是根据学生入学的意愿和态度,因为在尚未获得学期考试成绩之前就决定了。

小明不愿离开她高中的同学,只想在大学里修几门课,我们也不去逼她,因为她毕竟是个孩子。后来EEP的负责人麦道克斯博士在和我我们谈话时翻阅了小名的考试成绩,发现她不仅数学而且英文成绩也超过了大学入学水平,认为她应该立即从高中退学并入读大学。

EEP的学生有他们自己的活动中心,由连在一起的几间教室构成。在这里,孩子们虽然学的都是不同系科的东西,但是上完课之后他们可以去那里休息和交流,或者用那里的微波炉来热饭吃。由于都是年龄相仿的孩子,他们很快便玩在一块了,免去了和成年的同学在一起时的尴尬和隔膜感。EEP还会组织他们一同远足或旅游;学生们自己也会搞联欢活动,有时还邀请家长参加。不过由于孩子尚未成年,他们既不能单独在外居住,又不能开车,只好由家长接送,这虽是个负担,但为了孩子,做父母的还是很乐意的。小明和这些小同学们在一起过得非常愉快,不但很快习惯了大学的学习和生活,甚至还当选过学校的理工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呢。

EEP的学生一般被要求读五年毕业,因为他们要补上一些高中的数理课。小明因为这些课已经学过,所以还是读四年取得学士学位。实际上,学校并不规定他们几年毕业,也允许中途变换专业,更没有将他们视为了不起的天才,而是一切都顺其自然,以人性化的方式帮助他们在快乐、自由的环境中成长。因此,这些小大学生看起来一点不像Nerd (书呆子),他们都很爱玩,也很会玩。

小明和她的一些同学在学校里迷上了动漫,他们自己设计人物形象,制作各种怪异的服装和道具,参加形形色色的动漫活动,特别是一年一度的San Diego国际动漫大会。所以同是少年大学生,美国的EEP和中国的少年班有着显著的不同,这种不同根源于社会观念的差异。

中国的封建社会长达两千多年,人们头脑里的等级意识特强,设立少年班多少有培养高人一等的科学奇才或精神贵族的意涵。美国人倡导机会平等(Equal Opportunity ),力图给予各种社会群体以同等的机会。他们设立EEP的目的是因为社会上的确存在智商较高、学习能力较强的少年群体,社会应该给他们发展才智的机会;这就像对那些弱智或身心有缺陷的孩子一样,社会通过某种适合他们的特殊教育来维护他们接受教育的权利。这就是美国人观念上的机会平等。

EEP的学生,不少人后来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在一次学校举办的关于EEP的介绍会上,一个廿岁就取得了医学博士学位的前EEP学生讲了他在少年班的学习经历和成长过程,让我们感到这个聪明的学生除了天分而外,更重要的是他对学习的兴趣和执着。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廿岁的博士,也有的只读完四年大学就去工作的。社会大众只以平常心去看待他们,既没有人受到吹捧,更无人被求全责备。至于这许多少年大学生的父母是否都像虎妈狼爸那样,他们是否都是在父母的惩戒或打骂下成材的,我不清楚,但我和我妻子的确从没这样做过。

我虽不赞成打骂,但认为适当的指导和督促是完全必要的。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有所谓启蒙之说,小孩子被称之为蒙童。《易经。序挂》说:“蒙者,蒙也,物之稚也。”家长和老师的指导与督促显然是启迪童稚,消除蒙昧的重要手段。除了灌输知识而外,我认为也得帮助他们从小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而良好的习惯将使他们终生受益无穷。另一方面还要指导他们掌握正确的学习方法,而正确的方法会使他们在学习上收事半功倍之效。我发觉有些孩子学习不好并不是笨,而是学习不得法。

新移民的第一代是筚路蓝缕的一代,他们之所以含辛茹苦,忍辱负重地在异国他乡拼搏,为的是下一代。他们冀望下一代能够受到良好的教育,过上美好的生活,从而实现他们自己未能实现的传统价值观。客观地说美国的教育还是很不错的,它体现了以人为本的精神,并不像北大的周校长说的那样一塌糊涂。

我知道有许多中国人正是冲着孩子的教育而移民到美国来的。我觉得教育不仅仅是获取知识,还应包括观念的更新和建树。我希望孩子能在多元文化特别是西方文化中吸取有益的成分,所以,作为中国家长,我一般不会选择众多亚裔学生蜂拥竞读的明星学校。

移民家庭的经济和文化水平各不相同,有不少华人家长是在美国留学并取得高学位的,他们完全有能力指导他们的孩子学习;另一些人虽限于学历和语言能力,难以辅导自己的孩子,但他们有很好的经济能力,可以送孩子去补习班,日后照样能实现进名校的夙愿。然而孩子的智商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这是不能攀比的,虽然后天努力的空间很大。虎妈狼爸的办法也许可做参考,但绝不能生搬硬套,因为这并不具备科学实验上的可重复性。

再说,人类的成功之路并非只有进名校一条,比尔.盖茨从哈佛退学之后反而屡创辉煌;以圆周率闻名的祖冲之虽拙于经史,无缘功名,但是他在数学和历法方面成就卓著。


有的新移民家庭苦于生计没有余力去培养孩子,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让他们学坏 ,因为社会的影响远甚于家庭。

而且,如果你自己没时间教育孩子,我建议你应该将他们送到教会去,那里是个安全的地方。

总之,要让他们远离帮派和毒品。一个具有良好道德品质的孩子是不愁没有深造的机会的,更何况逆境常常有利于成材,我见过许多年轻人通过半工半读最终都获得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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