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看到一个坠入深渊的人时,不要以为,他只是一个受害者,相反,他可能正在享受着这个深渊。

一切情绪都是迷人的。快乐迷人,而忧郁和痛苦也一样有感染力。

于是,童年习惯了快乐的人,以后不断重复快乐;童年习惯了忧郁的人,以后不断重复忧郁;童年习惯了痛苦的人,以后不断重复痛苦。

所以,当你看到一个坠入深渊的人时,不要以为,他只是一个受害者,相反,他可能正在享受着这个深渊。

甚至,这个深渊,还是他自己制造的。

意识上,我们都在追求快乐和幸福,并且一定有相应的人生哲学;但潜意识上,我们都在追求自己所习惯的情绪或情感,这是致命的诱惑。

这一点,在恋爱上体现得最为彻底。

爱情中,我们都在追求感觉,而这种爱的感觉,就源自这致命的诱惑。

一见钟情是不可靠的,但一见钟情又是可靠的。

之所以说不可靠,是因为我们容易执着于源自父母的恋人原型,我们拿着这个模子到处去套,套中了一名异性,就一见钟情了。但对方和你的想象经常大不一样,你以为他是你的恋人原型,但这不过是你潜意识中对父母的执着而已。

之所以说可靠,是因为我们的确难以摆脱过去,源自父母的恋人原型在我们的潜意识中深深扎下了根,这一点很难摆脱。

但比这一切更重要的,是自己要做一个“好的恋人”,也要去找一个“好的恋人”。

幼儿心中,只有“我”是唯一的主体,而将父母视为客体。如果父母爱他、接受他,就是“好的客体”,他就会最终懂得,父母和他一样,都是主体。于是,他不仅学会了爱自己,也学会了爱父母,并最终学会了爱其他人。从此,他对于别人,也是一个“好的客体”了。

在恋爱中,如果你找到一个“好的客体”,而自己也做了“好的客体”,那么双方就会进一步成长,真正从孩子变成成人,从对父母原型的执着化为对情侣的爱。

熟悉感是一见钟情的秘密

其实,当人们深深地陷入爱情,并有着强烈的感觉时,可能都是“少年时代的憧憬”强烈地被唤醒了。

菲儿是我的一个好友,前不久,她去相亲,相出了感觉。

当时,两人约好在一家咖啡厅见面,她先到,那个男孩后到。她没见过这个男孩,但当一个男孩走进这个咖啡厅的一刹那,她看到了他,并被他的那双眼睛给深深地触动了。“就是他了,不是他也得是他。”菲儿对自己说。

还好,果真就是他。更幸运的是,他对菲儿也很有感觉,于是两人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

此前,菲儿刚结束了一场恋爱,而且是一场本来很有感觉的恋爱。所以,她很担忧上一次恋爱未果会对新的恋爱产生影响,于是约我谈谈。

“他像你的爸爸吗?”听她讲完感觉,我劈头就问。因为常和我聊,菲儿对心理学也有了相当的了解,而我和她聊天也从不约束自己,总是直指内心,试图知心见性。

“不像,一点都不像。”菲儿想了一会儿,回答说。

“好吧,那我们就从细节谈起吧。”我放下了那个刺刀见红的问题,和她谈起了约会的细节,让她自己慢慢描绘,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孩。

结果,菲儿讲出了一个又一个关键的细节。这些细节显示,这个男孩的个性和菲儿的爸爸,实在是像极了。

谈话进行了两个小时,最后,我们一一总结,至少找出这个男孩有十来处和她的爸爸特别相像。譬如,一样的有控制欲望,一样的有点强迫症性质地爱干净,一样的对女性忠诚……

找到了这么多相像之处,菲儿感觉到了一些恐惧,她感慨地说:“原来,爱的感觉,就是又找到了一个老爸?”

“的确如此,”我回答说,“或者换个说法:又发现了一次机会,可以再一次重复童年了。”

并且,这种发现,其实是在一瞬间完成的,那就是菲儿看到这个男孩的第一眼。

我们常以为,当看到一个人时,我们看到的是容貌、气质和神情。其实,这只是意识层面上的“看到”,潜意识层面上的“看到”更加关键,更加丰富,也更加重要。

意识上,菲儿看到的,是一个干净、阳光而乐观的大男孩;潜意识上,菲儿看到的更多。她在看到这个男孩的第一眼,就已经嗅到了这个男孩一切重要的心性。这些她无法诉诸言语的信息,在对她说,这个人像极了她生命中第一个重要的男人。

于是,她来电了,甚至已经爱上他,正如以前她爱生命中第一个重要的男人——她的爸爸一样。

熟悉感是一见钟情的秘密。

当林黛玉进入贾府时,贾宝玉对林黛玉一见钟情,其理由是“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这种“见过”,《红楼梦》给出的解释是“前世姻缘”,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所谓的“前世”就是童年。菲儿的例子经典地诠释了这一点,她对约会对象一见钟情,而且来电的感觉那么强烈,原来只是因为她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男孩像极了自己的爸爸。

第一眼的说法并不正确,其实,人与人交流的途径,是非常复杂的。我们以为,自己是在用语言、肢体和眼神等方式沟通,但可能还有更复杂、更全面而且不为我们所知的沟通方式。简单而言,那个大男孩走过来时,他身上的诸多信息都被菲儿感受到了。

从这个意义上而言,所谓的“被他的那双眼睛给深深触动了”,可能只是一个诉诸语言的借口。毕竟,我们要认识这个交流的过程,我们要给这个过程一个说法,而“被他的那双眼睛给深深触动了”只是一个被拿来解释这个交流过程的外壳而已。

我讲完这番解释,菲儿大表赞同,她说:“是的,一定是这样,因为第二次约会时,再看那双眼睛,已没有了来电的感觉。”

“然而,爱的感觉依然有。”我说。

“是的,否则就不必交往了。”她继续说,“这么说,他的那双眼睛并不是我来电的主要理由,甚至都不是重要理由。我原以为我是因为那双眼睛才对他一见钟情的,但其实不是。”

来电的感觉,是绝对的诱惑,我们很难抵挡它。于是,菲儿对我说,纵然知道了爱的感觉是重复童年的渴望,但她觉得自己别无选择,还是要爱上那个大男孩,并且假若这次恋爱不成功,她以后的选择对象,估计还是这一类型的,因为只有他们才让她有感觉。

来电的感觉,有时也是致命诱惑。菲儿的爸爸纵然不完美,但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爸爸。菲儿再一次重复童年,这一般不会有太大问题。她的童年若是很糟糕的,势必是一次新的严重创伤。

然而,我们都会忍不住去重复童年,哪怕它伤痕累累,哪怕再一次受伤。

这是因为,理性没有力量,情感才最迷人。

爸爸成了选择恋人的标准

阿玉是一名近30岁的女子,她刚结束了一场令她身心疲惫的恋爱。男友小邓小她4岁。除了年龄小,小邓的学历、工作和收入等各方面都不如她。

这一切也就罢了,最令阿玉不能忍受的是,小邓特缠人。因为做销售,阿玉常陪客户应酬,这让小邓非常不放心,他每天都会盘问阿玉“你去哪儿了”“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

阿玉自认为没做亏心事,总是在第一时间如实相告。然而,小邓必然会说:“我不信!”

他从来都不相信她给出的第一个解释,一定会继续逼问下去,直到她编出一个更复杂的理由,小邓才会半信半疑地收场。

对此,阿玉说,她很痛苦。

“既然如此,为什么和这么缠人的小男孩走到一起?”我继续问她。

阿玉说,她一开始认为,他这么缠人,恰恰证明他爱她,所以很享受这一点,有时还为此感到一丝得意。等到后来他实在太缠人了,她才感到了厌倦:“太累了,每天都至少用半个小时解释,几个小时也很常见,有时得用上一个晚上,搞得两人都筋疲力尽。”

“以前恋爱过吗?”我再问。

“谈过两次。”阿玉回答说。

“谈谈前男友吧。”我说。

她坦然地谈了起来。结果发现,原来她的三个男友都很缠人,不过前两个男友都好一些。初恋男友和她认识了半年后变得缠人,盘问了她两年后,两人分手了。第二个男友要更好一些,和她相处三年后才变得很缠人,以前从不盘问的他后来也变得每天都要盘问她。盘问了三年后,两人也分手了。第三个在缠人上最厉害,刚确立恋爱关系后就开始整天逼问她。

显然,第二个男友的缠人是被阿玉教会的。阿玉承认,第二个男友的安全感太强,很少特别关注她,这让她一度很不高兴,此后有意无意中,她和异性朋友的交往多了起来,而第二个男友最终也变得紧张起来。

有趣的是,这三个男子盘问她时所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你去哪儿了”“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我不信”。他们都不相信她一开始所给出的理由,他们都要阿玉说出最有说服力的理由后才会停止盘问,而这个看似最有说服力的理由,却往往是编造的。

“没办法,我不想无休止地吵下去,只好编个理由让他们停下来。”阿玉解释说。

“更早的时候,还有谁经常盘问你?”我突然问她。

“哦……我爸爸。”迟疑了一会儿后,阿玉回答说。

原来,阿玉从小习惯了这种对话模式。小时候,爸爸要求她按时回家,一旦没及时回家就得接受爸爸盘问,而且盘问时爸爸说的话就是“你去哪儿了”“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

一开始,阿玉总会如实相告,而爸爸也铁定会说“我不信”,于是阿玉不得不编造一些更复杂的理由,好通过爸爸的盘问。

和阿玉没深谈,不过我相信,当她爸爸盘问她的时候,意识上,她会觉得烦,而潜意识上,因为爸爸如此在乎她,她肯定会有一丝得意感的。

得意感是真实的,烦也是真实的。得意感,诱惑她一次次与男友重复建立了同样的关系模式,诱惑男友盘问她,甚至当第二个男友不这样做时,她还教会了他这样做;烦,则又让她渴望结束这样的关系,于是每一次这样的关系都不能持久。

表面上,在与三个男友的关系中,总被盘问的阿玉仿佛是一个受害者。这也是她身边朋友们的共同看法,她们都觉得,阿玉怎么这么惨,每次都找到缠人的男子,总是把自己弄得痛苦不堪。但事实上,这样的关系至少有一半是阿玉主动参与制造的。

她制造这样的关系,正是为了重复童年的感觉。

被抛弃感成了致命诱惑

阿玉在与爸爸的互动中形成了盘问与被盘问的关系模式,等长大了又将它变成了自己与每一个男友的交往模式。

这样的模式既谈不上多么不好,也谈不上多么好。这是我们多数人共同的命运,我们都在追求童年的感觉。我们多数人的那些童年的憧憬,一样是谈不上多么好也谈不上多么不好。

但也有不少人的童年的感觉是相当糟糕的,而他们一样会忍不住去重复这些糟糕的感觉。

37岁的广州女子阿灵,她的先生频频地找其他女人,且饥不择食,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只要能上床就可以。

先生这样做,严重地伤害了阿玲的心。他偷食的规律也有些奇特,都是子夜时分出去,凌晨三四点回来,频繁时隔三差五有一次,好的时候十天半月有一次。每当先生晚归,阿灵都会睡不着,会等他回来,然后两个人吵架,而吵架的模式是固定的。

先是简单的问答。她问他去哪了或者干什么去了。先生则回答说去江边散步了,或者去吃大排档了。阿灵不信,于是追问,而先生搪塞几个回合后会坦然承认,自己找其他女人去了。

此时阿灵会无比伤心,会斥责先生。最后,她先生会说,自己没有把那些女人带回家,带到她面前,就已经够照顾她了。

这时,阿灵会难过到极点,会伤心得不能自已,一边放声痛哭,一边有深深的被抛弃感。

她知道自己不该与先生吵架,因为于事无补,又把自己弄得那么伤心,实在是不应该。然而,她就是忍不住要这样做,忍不住要吵,而且一定要逼先生说出最伤人的话来,这个吵架才会结束。

而这个结果很可能正是她渴求的。因为,深深的被抛弃感,就是她的童年的最基本的色调。

原来,她出生于潮汕地区的农村,家里有七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她是老大,后来妈妈生了一个又一个妹妹,直到最后才生了一个儿子。在家中,七个姐姐的分量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弟弟重,而作为老大的阿灵,则一遍遍地体验着女孩被忽视、被抛弃的感觉。这种深深的被忽略感、被抛弃感植根于她内心深处,成了她童年的最基本的色调,现在的事情不过是童年这一色调的再现。

毕淑敏在她的小说《女心理师》中描绘了这样一个案例:大芳和老松结婚多年,女儿在国外读书,而老松则前途无量。这时,奇特的事情发生了,大芳把一个又一个女子引回家,似乎把她们当成最亲近的姐妹对待,并渴求她们在她的豪宅中一起生活。最后,这些姐妹都“背叛”了大芳,和老松发生了关系。

看上去,大芳完全是受害者,而且遇到的还是那种最凄惨的故事:最亲近的姐妹成了情敌。

然而,真相却是,这些情敌是大芳的潜意识故意制造的,她不过是在重复自己的童年而已。

她出生于一个大家庭,妈妈是爸爸十个老婆中的一个,而且是最没有地位、最受排挤的。在这样的家庭中,大芳和妈妈受尽欺凌,而妈妈临死前对大芳的遗言就是:“你一定要做大……”

这句没有说完的遗言,大芳最终理解成“你一定要做大老婆”。其实,这并不仅仅是她的一个理解,只怕还是她源自童年的憧憬和渴望。因此,大芳总是把一些女子带回家,诱使老松和她们发生关系,她再去捉奸,令他们内疚,从而抢占道德制高点,做一个感觉上的大老婆。

只是,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她童年的另一种感觉也会被唤起,那就是对妈妈的所有情敌的愤怒。然而,她现在做了“大老婆”,就好像她也成了妈妈的情敌。这时,这些愤怒如潮水一般对准了她自己,从而令她每做一次“大老婆”就损害掉一个器官,譬如胆、肝、胃和肠……

心理医生贺顿一开始无法理解大芳的这种心理机制,于是劝大芳和老松离婚。意识上,大芳也渴望结束这种关系模式,于是离婚了。随即,她闹了一次自杀。纵然,这种关系模式看似糟糕,但其实她也有许多心理获益,做“大老婆”的感觉还是不错的。而一旦与老松的关系终结了,所有的心理获益也就消失了,她的生命感觉也随之消失,她成了真正的行尸走肉,自杀的冲动也随之而来。

我们每一种重要的生命感觉,几乎都在童年时第一次建立。这些感觉才是我们心灵的内容,而理性的认识只是附属品。

假若没了内容,我们的心灵会干涸,我们会失去活着的感觉。为此,我们会去寻找刺激,这些刺激会激活我们的心,让我们重新找到充实感,哪怕这种充实感只是昙花一现,我们也会忍不住去寻求。对于大芳而言,她做“大老婆”的心理满足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而她每次都为此付出一个器官的代价,但她的潜意识却乐此不疲。

大芳和阿灵的故事,太过于惨淡,而多数人的童年感觉和阿玉一样,既谈不上多么美好,也谈不上多么糟糕,因而不会像大芳和阿灵一样,遭遇那么惨淡的婚姻。

小知识/一见钟情的三种形式

在恋爱中,假设女人心目中的恋人原型是A1,男人心目中的恋人原型是B1,但实际上,这个男人是A2,而这个女人是B2,由此,一见钟情就会有以下几种形式:

完美的一见钟情

女人以为,她找到了A1,并且A2等于A1。男人也以为,他找到了B1,而B2也等于B1。这样,一方对另一方的期待和对方基本相符,完美的一见钟情就会产生。如果他们的童年比较幸福,这种一见钟情就看上去很完美;如果他们的童年比较不幸,这种完美的一见钟情就会成为一场灾难。

虚幻的一见钟情

更常见的一见钟情是,女人按照一个模子套中了一个男人,而且以为找到了自己理想中的恋人,但实际上这是一种似是而非,即男友只是像她的恋人原型,但骨子里却不是。男人也按照一个模子套中了一个女人,也以为找到了理想恋人,但女友骨子里其实是另外一种人。

单相思

最常见的一见钟情是,你将对方当作A1,于是不可救药地爱上对方,但对方没有将你当作B1,所以没有爱上你。这样一来,单相思就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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