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雨馨上周买了车,谈起当初买房借钱的事。她叹道:“老公就认两个朋友,其他的都列在酒肉朋友之中,但是人家就这俩朋友都在买房的关键时刻助了他一臂之力。我呢,自认为朋友不少,而且至少有一两个人,我对他们的经济实力是有判断的,却在买房时开了一个空口。老公就笑话我,酒肉朋友一堆,关键时刻品出来了吧。”

我听了这话,心底不觉一颤。我呢,我的朋友也不少,但我不向他们借钱,要借只向一个借,那就是我的童年伙伴阿涌。当我提及房子装修让他帮我安上门、窗、防盗网,还要欠他钱时,他认真地说:“你为什么不早说?早几天说,我不买这辆新皮卡,就可以给你十一万。”我的眼睛一下子潮湿了。阿涌和我分吃一碗饭长大,哭闹着要和我同一个班上小学,初中又为我当了一年吃力的自行车夫,我即使十年八年不见他的面,走到他跟前,仍然敢对他说“我缺钱”,他爱怎么反应是他的事,我眼里的他始终是那个胸前挂着两条鼻涕的邋遢小孩,无论他多好他多坏,我都坦然而欣然地接受他,所以我敢跟他借钱。

至于我最深爱的女友,S,即使山穷水尽,我恐怕也是不会向她开口的。从前我在《法制晚报》做关于“借钱”的话题,为我写稿的是著名编剧鹦鹉史航,他口吐莲花字字珠玑,许多读者来信来电,我当时对他的“借钱说”甚是佩服,但今天看来,我是他的高见所不能覆盖的另类。在我看来,越是交情深至无价,越是借不得钱。设若一般朋友,你向他借钱,他借了,你们的感情加深一层;他不借,你们或许继续培养感情,或许渐行渐远,都是不大要紧的事。再亲密一些的朋友,他借了自然亲上加亲,他不借双方必然各怀芥蒂。至于我与S这样的情义,那就等于叫她非借不可了。然而,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即使再多金也不能担保她就办得来,我心承担不起那一点点风险哪——万一她为难而使我们彼此的纯情哪怕蒙上一点点俗世的尘埃!

我认识S是初二年下学期。有一天,班主任带来一个清秀、瘦高的女孩,向全班介绍之后,又跟我说:“S交给你了。她是新来的,你是班长,你帮她。”我望她第一眼,心下便觉得我从前在哪里见过她,一定见过的。我问她,我们在哪儿遇见过,她轻轻摇头。她和父母刚从闽北邵武迁来,我们不可能见过。我便觉得十分纳闷。及至若干年后,读到《红楼梦》第三回林黛玉进贾府,黛玉见宝玉,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我才领会了,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前世因缘。

从此,我和S就像两个产地不同、质量各异却完全啮合的齿轮,时时刻刻攀沿着对方的轨迹成长。作为一个少年,甚至作为一个人,所必然体验的种种情绪,热情与失望,执着与悲伤,愤怒与痛苦,羡慕与忌妒,等等等等,我统统在那青春岁月,用整个身心感受了一个遍。在中考前,我们朝夕相处的那一年半,我差不多忘记了我原先在班里结交的好友,一心一意只被她牵引着,感化着,追逐着一个又一个灿烂的明天。那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仰望见到的是我的偶像李莹莹那一座闪耀的灯塔,回首是S在我身边如同一个充满灵性的小天使与我比翼并肩。

我是个善于考试的书呆子,次次考试不是年级第一也是第二,我便希望S也跟上来。课余时光我们总紧挨着一块儿做作业。她字写得比我漂亮得多,各科成绩也越来越好,然而一看到她不在学习状态,我心里便生出不满来。我用对自己的要求去要求她,我用自己对分数的执念去束缚她。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明白过来,我这种做法实在有伤于友谊,便立即取消了。再后来,我常常看到有些人对自己朋友的高要求,我是打心眼里儿理解的,但我深知那是不对头的。

我记得我们俩经常晚自习到熄灯,两人才不紧不慢地下了教学楼,边往宿舍走边谈天说地,就一个古怪的象声词“洞洞洞”,就足以叫我俩轮流模仿,然后开怀大笑,哪管它满校园震得天旋地转,枝摇叶落。笑完之后,捧着笑疼的肚子各归各位,两人难免要挨S母亲一顿骂。

我是寄宿生,S母亲做了我的生管老师,S一家就住在紧邻我们宿舍的两间教师宿舍里。S有个大她两岁的哥哥,一家四口挤在那两间小平房里,门檐下砌出了一间小厨房和一间小浴室。S母亲可是很严厉的,训斥起孩子来那叫投入。我心里实是怕她。她新官上任又抓得严,宿舍卫生必须做得一丝不苟,教室灯光只许亮一半,叫学生们坐一处去写作业,以便省电。有一回我在晚修时正跟S讲题,被她撞上,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斥责我:“你就是叶某某啊,还当班长呢,晚自习带头讲话!”我心里那个委屈啊,无处诉说!

我几乎动摇了对S的爱。可是她约我趁她父母哥哥不在时到她家里玩,我一经招呼便什么也不再多想了。我们俩做贼似的在她家里翻箱倒柜,把她的集邮册子一本本拿出来看了,把好吃的搜出来吃了,把她各式各样的衣服给我一一试穿,在屋子里大摇大摆地展示一番……我无法形容两个小女孩关起门来,在暗影中偷偷摸摸地干着大人不允许的勾当是何等欢乐!至今想来,那个初见时髦服装的模特儿小叶子和那个顶级服装搭配师小S,那张堆满了衣服的乱腾腾的床,那一阵阵咯咯吱吱的笑声——一切都还是鲜活的,跳动的,有声有色。那画面有了生命力一般,一瞬间便成永恒。我知道,不是所有的瞬间都享有这等荣耀。

不过,有一回我们没那么走运。我俩正揭掉一缸人心果的盖子,拣了几颗要吃,S母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把我俩吓破了胆。S赶紧扯我进浴室,让我躲在门后。S母亲咚咚地上了门檐下那四五级石阶,放开嗓门随意盘问了S几句,我吓得心怦怦直跳,魂儿早出壳了。好的是,她回家逛了一逛,又走了。我俩得了大赦一般,反生得意了。

有个周日傍晚,我回校来,脚背上多了个溃疡的创口。那是我周末在家放牛,牛不听使唤,从我那皮包骨的脚背上踩了过去留下的记号。S就溜回家偷酒精和云南白药。她用一个空瓶子倒了些酒精来,把整个云南白药小瓶子都带上了。我们俩坐在十二中教学楼前那片草皮上,S谨慎地把酒精往我那块烂皮肤上洒,我几乎尖叫起来,她赶紧俯下身去,嘴对着伤口使劲儿吹气,又拿手掌拼命地扇着……我隔着泪望她那般殷勤,那般做无用功,心里又想哭又想笑。其实那煞得慌的感觉只在霎那间,云南白药上过,就没事儿了。写到这里,我急忙脱了袜子看看我那曾经遭了大殃的右脚背,居然一点伤痕也没留下。不知S后来有没有被母亲怪罪?后面的事我竟不记得了。

有一个周末,S带我到她外公外婆家去。穿过几条胡同,刚到那座老宅门口,S姨丈就扯嗓门嚷道:“S啊,你怎么带了个农民孩子回来?!”我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一股愤怒的急流奔涌上来,在眼眶里化作了两缸屈辱的泪。我想转身就走,又怕S难过,我便压住一切不良情绪,跟她进屋去。那天正好在修葺老宅,S阿姨、姨丈及一伙帮工围着桌子吃饭,那姨丈又高声说:“你们俩没干活,没饭吃!”我紧跟在S身后,如同她的一条尾巴,尴尬得不知所措。幸好,外婆拿了些零钱给S,让她带我到外面吃饺子去。

这事给了我极大的打击,我的心深陷于绞痛之中,我便决定与S疏远了。少年时代的我是那样高自尊,处处显着英雄意气,哪禁得起别人的哪怕一丁点儿蔑视?往后几日,我甚至跟自己发誓,与她绝交了。她却是个单纯得像块水晶的孩子,对我的冷漠态度毫不知情,照样时时绕着我,逗我欢笑。我坚持没两天,便把那狠心的志愿忘在了脑后,两人又黏在一块儿了。

S父亲倒是支持我们交往的,往后想起他的做法,我总觉得那是为人父母的可敬与高明,十分值得借鉴。

一天傍晚,S父亲把一张方形小茶几摆到房檐下,置了几碟点心,搁上两个小酒杯,安排我俩面对面坐下。他先问我一个严肃的问题:“你现在是农村户口,你怎么办?”(那是九十年代初,城乡之间仿佛有着天壤之别,城市户口显着身份的高贵。后来经济发展,房地产兴起,农村人有宅基地,家家户户盖起洋楼来,农村户口倒显得实惠了。)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会通过我的努力改变它!”S父亲满意地微笑了。他以茶代酒,替我俩斟上了两杯,郑重其事地问:“你们俩愿意做一辈子的朋友吗?”我和S都朗声说:“我愿意!”于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仪式如同古代英雄歃血为盟一般,将两个少年的心牢牢地系在了一起。我们边吃边聊了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爱好摄影的S父亲还给我俩拍照留念,因为我个子太矮,还专门搬了块垫脚石提拔我,并且又找了个晴朗的午后给我的眼睛拍特写。哎呀,真是受宠若惊!我从来不觉得我这副尊容有什么可看的,原本既怕照镜子又怕拍照的,但我相信我那专注而坚决的眼神却是人丛中罕有的,因此S父亲如此照顾我——他的慈爱不知给了我怎样的信心。

正式建交之后,S常常催赶父母回外婆家住,她哥哥在一中读高中,也不常回来,那两间屋子便成了我们的天下。我俩在厨房里切香肠吃,看运动会直播,那时我家还没有电视(直到我上高二才买了),看见冠军戴上金牌,我还问“那是什么?”——Oh,my God!我们俩一齐哈哈大笑。我最纯粹的无知和最深层的情感,从来都不忌惮展示给她,往后我也一直没有学会跟人遮遮掩掩地交往。我们俩白天聊,夜里还聊,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天南地北地瞎聊,不知哪来的那么多话题,无穷无尽的内容并不重复,夜夜必钻在被窝里,头靠头讲到三更半夜才睡着……后来住在后壁路套房里、在后田红木屋里,我们一旦同眠,必定这么叽叽哇哇地谈夜话。如今想来,不免好奇,那个时候两个少女究竟在讨论些什么呢?

我们曾经拿一个录音机,各自录下几句,再播放,一听我自己那沙哑的嘎嘎声,我吓了一跳,再不敢录了。我深刻记得的是,我跟S说,我从小没有父亲,多么渴望我也有一个父亲啊!那个时候,我多么羡慕他有一个见多识广的父亲,我的潜意识把她的父亲也当作了我的父亲了。

有一段时间,S和隔壁班一个女生聊得很多,我心里便生出一种稀有的情感来,那便是嫉妒。当时学生住宿条件很差,洗澡很成问题,S请我们到她家的浴室洗,那个女生欣然前去,我便不去。我在吃那个女孩的醋呢。除了儿童期对姐姐曾有过嫉妒之意,我很少生出这种感觉来,因此对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记忆犹新。

有一个夏天,我极力怂恿S跟我到汀溪水库去玩。因我小学时年年到那坝底下春游、野炊,年年春节跟伙伴们去散步、观光,那里于我来说是个欢乐的天堂。S父亲便用摩托车把我们俩驮到四林村邱厝我的小姑妈家,我们俩就从那个小村庄背后一条羊肠小道上去——那正是我从前跟大部队上山的路径。那时候的人并不瞻前顾后、怕死怕伤的,我们就两个人居然沿着那条曲曲折折的山道,翻山越岭地走到了坝顶上。那一日太阳十分毒辣,我们俩在水库周围转了一转,却发现一切尽在眼底,并不如想像中的满是趣味,于是往回走。大概我们到时已是正午,也不知有没有带点水喝,返回时正是热得人透不过气来的午后。两人在山中艰难地跋涉着,S被骄阳烤得满脸通红,如同三千米长跑进入了运动极点,实在要累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的体力尚可以支撑,她可怎么办呢?谁知道,她竟然爆发出了凶猛的力量,奋力往山下跑,一直跑进屋里为止。我在她后头穷追,却怎么也追赶不上。这一节往事,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它如同梦境一般,但又是我记得最真切的事情之一。

我有了自行车之后,就用自行车驮S回家。从学校到家里,大坡小坡接连不断,我的骑术又相当可疑,但我俩就那样不厌其烦地上车下车,走走骑骑,一直把她领到我家那座老屋里。邻居的小朋友们见她来了,蹦跳过来瞎喊:“妈妈,妈妈!”S惊喜地叫道:“他们叫我妈妈呢!”有时候我姐姐做一些七七八八的土产给我们吃,有时候我们找到熟了的菠萝蜜吃。

我们同窗同学的日子,说短也短,只有一年半;说长也长,犹如千秋万载。不管怎样,中考还是来了。S多才多艺,对音乐与舞蹈有一种天生的禀赋,她报考了厦门幼师。我呢,我不知道该走哪条路,读中专学费太高,读高中又怕将来考上大学读不起。至于考不上大学,我是从来没想过的,我知道我会考上的。正在两难之际,S父亲跟我说:“你报一中高中吧,考上大学我供你读到毕业。”我一听,便不再顾虑了。虽然后来我考上了北师大,免学费,但假如没有S父亲当年那一句承诺,也就不会有我如今的人生如今的阅历了。我的成长,从一个贫困的单亲家庭中走出来,一步步努力地去修复自己的人格缺陷,设若没有S与她的父亲,一切又从何谈起呢!

高一年第一学期结束,S托人给我送来了一个小纸包,里面有50元,附有一张小纸条:“这是我获得的奖学金,相信你比我更需要它。”我觉得那份心意沉甸甸的,直到今天还记得那个纸包的样子。

整个高中期间,我们虽然身处异地,周末与寒暑假仍常常住在一起。果子园9号与后壁路套房成了我记忆的背景。后来我和S提到许多往事,譬如,我家里终于安了电话,她那冲天的喜悦;我俩溜下楼在街上买热狗、喝奶茶、下跳棋,其实我压根儿下不好,她却一心想着让我几招;她送我美丽的银柳,我去送给班主任王琼花,最终还是与王琼花决裂了;高考前半年我与王琼花势如水火,在电话中跟她放声哭诉;我梦见她死了,躺在后炉老宅大厅的地上,地上铺着一张席子,我坐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号哭……我是如此害怕失去她,甚于害怕失去我自己的生命。然而,这诸多事情,S已经记不得了。

我到北京上大学后,想多少理解一点S所爱的音乐与舞蹈,于是选修了音乐赏析和舞蹈赏析的课程。无奈,听个皮毛,其实还是不懂的。我读到毕淑敏的《保持惊奇》,当时觉得甚好,立即冒雨跑到校门口书店里,也给S买了一本。我用形形色色的纸给她写信,抓到餐巾纸也写,拼命地写,恨不得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记载了给她寄去。她收纳我那些废话早就满满一大抽屉了。

寒暑假我一回家,多半时间都住在她家里。在后田小庄园,她跳水我学游泳。S母亲时常做些我不曾见过的海鲜吃,有一回我俩吃了一大堆血蛤。据说那是营养极丰富的海产,洗净了盛在竹篓里,拿一锅滚烫的开水浇下去,开吃吧!两人争先恐后地往嘴里塞,味道却是不记得了。在后壁路房子里,她诵读五笔口诀,我现场运用演练。那时刚有了电脑,我打字奇慢,实在是个问题。S家里有个台式机,学五笔的软件一打开,就能打靶消字。我不会口诀,S专门在旁边提醒,我摸着键盘啪啪地敲着,几日下来竟然会了五笔。等我再返校,我的打字速度已经班上无敌了。这事想起来就像武侠小说里女主角念剑谱、男主角实战一样有趣。春运期间买不着回京的火车票,火烧眉毛之际,S和她父亲便去找人帮忙,直找着了列车长给我开了一张先登车后补票的条子,另一次是找了五星级酒店的关系给我弄到了一张票,赠给我。

研三那个寒假,S到北京和我一起度过了一个寒冷、贫乏的春节。那时我们各自谈着一场不成功的恋爱。她见我那北京男友那副损人的德性,跟我说:“这个人不好。”的确不好。身陷情感的囹圄,一颗心患得患失的,就变得无从分辨,变得软弱可怜了。我于是清醒过来,过了没多久就和他分手了。而S也正巧遇上了麻烦,我不知哪来的残忍,把那个追随者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带她去见我的导师与师母,去出版社买音乐书,去北大会网友,在北京过了一周穷学生的艰苦生活。她临走,还带我去王府井给我买了两身衣服。

嗨,提到衣服,一直到离开学校不是姐姐替我买,就是S操的心,我自己完全成了穿着方面的废人了。上大学头一年,S送我两双漂亮又耐用的波特鞋,不知穿了多少年,才无奈退休了。后来我自己去买鞋,什么概念也没有,只选波特鞋。如今低头一看,我这一身装束起码有了十个年头了。

我一直在想,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我父亲去世的那个白世界里,诞生出了一条黑暗隧道。在黑暗隧道中,用顾城那句诗来形容,再恰当不过——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我从S和S父亲那里见到了光亮,得到了真诚的爱、无条件的爱,我得到了食欲的满足与衣着的满足,于是我没了什么钻心入骨的欲望。我心成长了,平衡与自足了,便不再把功利当成必须追求的一回事。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正是当代人所摇旗呐喊的理想:成长比成功更重要。

我曾有过几次友情崩坏的经历。一次是某朋友托我买资料,他说已汇款三百元,我却没有收到。我声明未收到,他立即对我起了敌意,因为他说分明是“转账成功”。我也申诉不清,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他到银行去查,才知道机器故障。从那以后,他就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又有一次,某朋友QQ被盗,冒充她向我借钱付款。我想也没想就按要求替她付了五百元。随后她的签名写上“QQ被盗”,我恍然大悟,给她电话,她立即指责我实在太愚,别人都会打电话先问问她,就我自己要去上这个当……我们俩也没再联系过。

有句话说得好:情感具有最有效的约束力。发自灵魂深处的爱,使你未触及风险便于心不忍。在我的人生中,我的记忆就是一座富矿。在我的少年时代,S正是那个少年的宝藏。人世间还有什么东西比那宝藏要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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