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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只是在游戏中间

有时仿佛有一段歌调

在我玩具上回旋

是她在晃动我的摇篮

所哼的那些歌调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但是在初秋的早晨

合欢花香在空气中浮动

庙殿里晨祷的馨香

仿佛向我吹来母亲的气息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只是当我从卧室的窗里

外望悠远的蓝天

我仿佛觉得

母亲凝注我的目光

布满了整个天空

(冰心 译)

 

【附上冰心写给母亲的诗】

纸船——寄母亲

我从不肯放弃了一张纸,

总是留着——留着,

叠成一只一只很小的船只,

从舟上抛下在海里!

有的被天风吹卷到舟中的窗里,

有的被海浪打湿,沾在船头上。

我仍是不灰心的每天叠着,

总希望有一只能流到我要它到的地方去。

母亲,倘若你梦中看见一只很小的白船儿,

不要惊讶它无端入梦;

这是至爱的女儿含着泪叠的,

万水千山,求它载着她的爱和悲哀归去。

回过头来看蒙德利律师的暴死,首先能够确认的事实经过是:

一天早晨将近四点半的时候,那是个美好的六月清晨,这时天很亮了,蒙德利太太从她四层楼上的起居室中跑出来,在楼梯栏杆上弯下腰,张开臂膀叫喊,显然想要让整个房子里的人出来帮忙:“我的丈大被谋杀了!老天啊!老天啊!我的好丈夫被人谋杀了!”

第一个看到蒙德利夫人和听见她的叫喊的是一个面包房小伙计,他正好在这个时候,两手提着装小面包的篮子,走在通往三楼的最后一段楼梯上。也是他在第一次审讯时断言,他牢牢记住了蒙德利太太叫喊的每一个字。可是在他后来面对蒙德利太太的时候,他却收回了自己的证言,声明说,他可能会搞错蒙德利太太说的话,因为在第一个瞬间他被这个女人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这当然是很可能的,因为在过了这几周后,他在描述这个事件的时候还是那么激动,以致他用手和脚的过分的动作陪伴着他的述说,使听众至少能够产生一种接近于他心中的那种感受的印象。

根据他的陈述,蒙德利太太当时从门里跑了出来,他根本没有发觉门是怎么打开的,因此他相信门本来就是开着的,她一下子扯开了痉挛地握在脑袋上方的双手,飞快地奔向楼梯。她只穿着夜衣,系着一块灰色的布,这块布甚至未能把她的上身全部遮掩住。她的头发是散开的,一部分垂在脸前,这也是使她的叫喊模糊不清的原因之一。在她奔向楼梯时,她刚看见这个面包房伙计,就用颤抖的手把他一把拽了上来,跑到他的身后,把他作为一个掩体向前推,牢牢地搂着的他肩膀。在匆忙中小伙子根本就没有想到把装面包的篮子在什么地方放一下,于是整个过程中就没有脱手。

他们便这样以快速然而很小的步子向女人的房间走去,这女人怀着越来越强烈的恐惧把他越搂越紧,他们跨过了门槛,在昏暗而窄小的会客室里往前走。这女人的脸不时从小伙子的左边或背右边露出来,她似乎在等待着某种东西,某种马上就会出现的东西,有时她把小伙子往回拽,好像不可能再往前走了,但接下来她又以整个身体把他往前推。这女人用一只手打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门,而另一只手牢牢地从后面抓住小伙子的脖子。她看了看地板,墙壁,屋顶,什么也没有发现,然后便让那道门开着,更坚决地向第二道门走去,仍然把小伙子推在前面。

第二道门早就是大敞着的,刚进去时看得到的只有两张并列的床。房间里光线很暗,因为沉重的窗帘拉得很紧,只有狭小的缝隙中透出一点儿白昼的光。在进门后的第一张床旁的床头柜头上有一小段残存的蜡烛在燃烧。这张床上没有什么异常的现象,事情一定是发生在另一张床上。现在轮到小伙子不愿往前走了,可是这个女人用举头和膝盖把他往前赶。在一次审讯时人们问他,为什么他会迟疑,是否害怕将会在床上看到的情景。他回答说,他根本就不害怕,当时也没有害怕,但当时他有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房间里,会突然地跳出来。对于这个他无法描述的“东西”,他要等它出来了才往前走。但由于这个女人如此急于到第二张床那里去,他终于让了步。

(叶廷芳 黎奇 译)

“奇怪!”狗说道,它用手抹着额头。“我刚才是在什么地方跑了半天呢,先是穿过市场广场,然后穿过一条山隘向山丘上跑,然后在高地上纵横跑了好几遍,然后跌下山来,然后在公路上跑了一段,然后向右拐跑到小溪,然后沿着白桦树列跑,然后从教堂旁边跑过,而现在到了这里。为什么会这样?我都绝望了。又能够回到这里真是幸运。我害怕这种毫无目的的胡跑,害怕那些大而荒凉的空间,我在那里是怎样一个可怜的、无助的、弱小的、别人根本就找不到的狗。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我离开这里,这个院子是我的地方,这里是我的小屋,这里有我的锁链,以防止有时会发生的想咬人的现象,这里什么都有,包括充足的食品。你说说看。我永远不会自愿地离开这个地方,我在这里感到过得很舒服,对我的地位感到自豪,当我看到其他牲口的时候,一阵舒服的、然而确实是有根据的优越感便会渗透到我全身骨头里去。可是有别的哪个动物像我这样毫无意义地跑开的吗?一个都没有,那只猫不能算,那个柔软的、长着爪子的东西,那个没人要,没人想的家伙,她有她的秘密,我对此毫不关心,她在上班的时候到处跑,可也只是在这座房子的区域里。我是唯一开过小差的一个,这肯定会在什么时候使我失去我高贵的地位。幸亏今天好像没有人发现,可是主人的儿子理查德最近就此说过一个看法。那是个星期天,理查德坐在板凳上抽烟,我躺在他的脚边,脸颊贴在土地上。‘凯撒,’他说,‘你这只不忠实的坏狗,你今天早晨到什么地方去了?清晨五点我找过你,这时候你还应该在放哨,可是院子里哪儿都找不到你。直到六点一刻你才回来。这是严重的失职,你知道吗?’就这么又被发现了一回。我站了起来,坐到他的身边,用一只胳膊搂着他说道:‘亲爱的理查德,这回再原谅我一次,不要说出去。我很痛心,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我哭得伤心极了,出于许许多多原因,出于对我自己的绝望,出于对惩罚的害怕,出于对理查德平静的脸色的感动,出于对当场没有惩罚的工具的高兴,我哭得是那么伤心,以致泪水沾湿了理查德的上衣,以致他把我甩开,命令我趴下。当时我是保证了要改正,而今天又重复了同样的事情,我甚至比那回离开的时间更长。当然,我保证改正是发自内心的。而这不是我的过错……”

(叶廷芳 黎奇 译)

“你的势力是建筑在什么基础上的?”

“你认为我是有势力的吗?”

“我认为你非常有势力,几乎同样令我敬佩的是你施展你的势力时所表现的保留态度,不自私,或者说你在对自己施加这种势力的时候所表现的果断和坚决。你不仅对外谨慎,而且你甚至斗争自己。对你为什么这样做的原因我不想问,这是你自己的财产,我只想问你的势力是从何而来的。我之所以有问这事的权力,我认为是因为我看出了这种势力,至今为止许多人都没能看出,我已经感觉到它的威胁(由于你的自我抑制它今天还没有走得更远),感觉到其不可抗拒。”

他用上牙紧紧地咬住下唇,目注前方,一动不动。

“你这样是毫无意义的。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的生意不算太好,可也并不槽糕;再说,即使破了产——这仍然是无稽之谈——你也很容易找到新的出路,你又年轻又健康,学过经济学,人很能干,需要你操心的只有你自己和你的母亲。所以我要求你振作起来,告诉我,你为什么大白天把我叫来,又为什么这个样子坐着?”

接着出现了小小的间歇,这时我坐在窗台上,他坐在屋子中央一把椅子上,他终于开口了:“好吧,我这就都告诉你。你所说的全都没错,可是你想想:从昨天开始雨一直下个不停,大概是从下午五点开始的吧,”他看了看表,“昨天开始下雨,而今天都四点了,还一直在下。这本来不是什么值得深思的事。但是平时街上下雨,屋子里不下。这回好像全颠倒了。你看看窗外,看看,下面是干的,对不对?好吧。可这里的水位不断地上涨着。它爱涨就涨吧。这很糟糕,但我能够忍受。只要想开一点,这事还是可以忍受的,我只不过连同我的椅子漂得高一点,整个状况并没有多大改变,所有东西都在漂,只下过我漂得更高一点。可是雨点在我头上的敲打使我无法忍受。这看上去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偏偏这件小事是我无法忍受的,或者不如说,这我也许甚至也能够忍受,我所不能忍受的仅仅是我的束手无策。我实在是无计可施了,我戴上一顶帽子,我撑开一把雨伞,我把一块木板顶在头上,全都是白费力气,不是这场雨穿透一切,就是在帽子下,雨伞下,木板下又下起了一场新的雨,雨点的敲击力丝毫不减。”

(叶廷芳 黎奇 译)